抽象的文章之六 - 转话
二00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纽约

这个计划是一个关于不同语言间转换的可能性及程度的实验. 方法是:从一页中文开始,译成英文, 又由英文译成法文, 再由法文译成俄文, 以此方式再译成德文, 西班牙文, 日文, 泰文. 再译回到中文. 最后将前后两篇中文做对比, 看看与原文的出入有多大.

在我写这篇小文时, 这个连锁的翻译计划还在进行中 (正从西班牙转到日本), 结果会怎样? 还不知道. 也许是面目全非, 也许还不至于变成完全没关系的两篇东西。
(如果是后者,那就更好, 这说明多少年来我们所依赖的翻译这件事,基本上还是可以信任的。)

这个计划是十年前我与纽约策展人Octavio Zaya 开始进行的, 但没有作下去,是因为Zaya听说:有另一位艺术家正在做同样的事情, 我只好停止. 但十年来我查遍了网站和多方询问,也没有看到这个计划的出现 (听说的事是不可靠的),所以,我还会经常想到这个 “可惜” 的方案.

这期《生活》杂志是关于翻译的主题, 又让我想起了这件事. 管它哪, 就当做游戏, 多作几遍也没什么关系. 美国有一个游戏叫 “Telephone” (打电话), 就是这么玩儿的. 一句话你传我, 我传你, 看后来传成什么样子(类似的游戏我想在中国也有). 这些流传下来的孩子的游戏,简单得与生活本身无异, 却深藏哲理. 这种游戏的方法也被用在美国大学或研究机构的教学中. 比如说在management communication(管理沟通)的课程中, 学生被分成两组,并使用同样的用具.其中一组开始建造程序, 同时不断地向另一组传递每一步骤的指令; 结果另一组完成的有可能是不同的. 这个实验测试的是传递与接受之间的误差度. 讨论的是管理者如何有效地传达指令. 翻译的技术也是传达法的技术.

中文版本选择的是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刘禾女士的著作<<语际书写 – 现代思想史写作批判纲要>>中的一段. 我本想从她的文字中,找到那种泛滥于许多理论写作中拗口的论述. 但我发现她的写作风格清晰, 简洁, 很难找到易被误读的地方.不过我想: 以一个正常的文本为起点,才能证明实验的可靠性.

谢谢刘禾, 也感谢在世界各地热情参与这个项目的译者们.

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