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的文章之十二- 用胃吸收的文字
2006年7月23日

在我看来,世界上最具有精神性的人群是藏人。这并非由于藏传典籍的丰富和寺庙森严的仪式。在藏区,那些最纯粹的精神活动都发生在边远,单调的自然中。

在那些地区,我听到过这样的事情:一位普通藏民,为了迎接三个月后活佛的到来,竟把自己左手中指的根部用皮绳系死,从而终止血液的流动和神经的感觉,使其成为被封干的身体的一部分。去朝拜的日子,他用这只“手指”沾上苏油,点燃,持“灯”前往。

藏人节俭度日,但有些人死后却将终身积蓄买成经帆,插满整座山。随着时间的流逝,经帆的山林退色,封化,飘散在空气中。藏人信轮回,认为经帆的每一次飘动,就是一次诵经 —— 继续着生前没有念够的经文。在藏区这些行为是自然,自愿发生的,丝毫没有象艺术圈那种为某人的某个装置或“动作”的展示而大惊小怪的。

这里收集的一组小纸片,是一种叫“charm”的印刷物。上面的文字,不是为了读的,而是为了吃的。这些文字与古印度文有一些关系,也能从中看出一些规律,但并不能读,也不能译。它们是由seed syllable(直译是:“字节的种子”)所组成。藏人在过年时,把这些charms吃到肚子里,(个别的直接印在腹部或心脏上)以去病邪和求吉运。

在地球上千奇百怪的语言文化中,这是一种多有意思的文字现象。用生理的胃来消化,吸收本来与营养学毫无关系的字符。食者对文字的仰赖,寄托和信念,使文字的功用转化并被赋予另外一种身份和职能。确实,在任何一种信仰或迷信中,“意念力”的作用都是无法估量的。

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