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雅克·德里达先生
                             
第一次知道德里达这个名字,是在一篇评论我艺术的文章上,但忘记了是哪一年。从那以后,我发现许多中外学者、艺评家、学生论文都爱用德里达的理论来分析我的艺术,特别是《天书》那件作品,我把汉字拆解后组合成了一种谁都读不懂的伪汉字。在文化人言必称德里达的年代,套用“解构”理论来“解构”《天书》太合适了。既时髦又深刻。“Derrida”这个发音和“德里达”这三个汉字,对文化人来说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完全是一个又耳熟又难懂的理论符号,熟悉到了一个已经感觉不到内容的程度。

这么多人爱把我做的事与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德里达”扯到一起。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不行,我要把“德里达”把“解构”是什么搞清楚,否则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把任何一本他的书从头到尾读完过。他的理论到底是什么,越读越不清楚。有时觉得懂了,但多读几页后又有点云里雾里了。有时向懂行人请教和讨论,一时会觉得:噢,差不多是这么回事,但过一段时间扪心自问:德里达的思想是什么呢?除了“在场”、“踪迹”、“回归异延”、“他者的语言”之类一个接一个的概念外,更多的就说不上来。他的对既定结构的消解与海德格尔对西方形而上学的颠覆又好像是一回事。他又说:“解构是对生命的肯定”。这与“禅是对生命的肯定”有什么不同呢?我知道事情一定不是这么简单,但这些对我来说只能是似是而非了。算了。也许我的思维不适应西方这套严密的颠过来倒过去的方法。把本来简单的事情弄得有点复杂了。我想,我是真正的东方人,读起中国哲学、禅学这套东西都觉得舒服得很。当然这里也有玄的东西,但我天生不怕“玄”就怕“绕”。绕不是不好只是我不习惯,东绕西绕就给绕乱了。玄多少心里还有点儿底。我爱读铃木大拙的书,特别是他的一些带有禅入门性质的小册子。随手翻开任何一页,都能读出一些感觉来。有感觉是因为不是从书中知道了什么理论,而是感觉到又说不出的东西被他说出来了。所以才会有舒服的感觉。有一段时间我出门都要带上他的书,有点像那年头去哪都带着毛语录。自从有一次在一本书上读到海德格尔的一句话,我对西方哲学的不安才有所缓解。他在读了铃木的著作后说:“这正是我在我所有著作中所要说的。”这之后我心里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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